平日李湛在帐外督军练兵,阿婉便会在帐中替他写信,闲着无事时也会抄抄佛经,替那些丧于战场之上的亡魂超度。
李湛白日练完兵后的满身疲惫,在回帐后看着在烛火下笑颜恬静的阿婉的那一刻,便都烟消云散了。
回想起来,当时在伊阙强行带走她时,他的确太过冲动了,与他一贯的作风不符。
有时候他也会想自己是不是捡了个烫手山芋回来。
可越同阿婉相处,他越是觉得这个烫手山芋捡得值得。
阿婉不光样貌合他意,性子亦是。
他不喜欢太过聒噪的,也不喜欢太过沉闷的。阿婉恰恰就在他心中的平衡点处。
李湛越想阿婉的优点越不由自主地为自己的眼光感到沾沾自喜起来,他仅凭寥寥一面,就找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伊人。
此番出征齐国,若还能顺利承继祖父同阿耶的柱国大将军之位,他也可谓是双喜临门了。
想起阿婉,李湛狠狠地用鞭子抽了身下的马,他得快些拿下这座城池,才能早些回去见到那个能够安抚他内心焦虑的女郎。
而此时的阿婉正于帐中抄写《阿弥陀经》。希望借着《阿弥陀经》能让那些亡魂往生到西方极乐世界中去。
舍利弗。我见是利,故说此言。若有众生,闻是说者,应当发愿,生彼国土。
她正沉浸在对佛经里描绘的那片净土的幻想当中,却听得李湛爽朗的大笑声。
李湛一掀开帐帘,阿婉迎面对着了他脸上和盔甲上斑驳的鲜血痕迹,感到触目惊心。
又闻着了他身上的血腥味,阿婉有些想吐。虽然她清楚明白李湛来洛州要做什么,也知道他每日练兵是要做什么,可心里清楚和真正接受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件事。
她每日都会自欺欺人地想,李湛还没有真的杀人。
可这一刻她不能再自己骗自己了,她不能同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人整日待在一起。
难道她每日诵经抄经给那些亡魂超度,只是为了让他杀那些人杀得毫无顾忌吗?
李湛之前未有告诉阿婉今日的战事,是因为想要奇袭齐国军队,便挑了个赶早出发了。果然不出他所料,大获全胜。
现今的齐国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来评价再适合不过了。
齐国虽承得自魏以来的国力兵力,又坐拥河东财富,却不思江山社稷,君王一个个的残暴不仁,将杀人当作毁掉器物那般简单。只重及时行乐,不顾人伦而行淫乐之事屡见不鲜。
若没有了兰陵王高长恭和大将军斛律光,齐国凭着那个在朝堂之上都敢聚众□□的皇帝,又能支撑多久呢?
李湛只想同阿婉炫耀今日的战果,让她知道自己是有能力保护她的,可却忘了阿婉是信仰佛陀之人。
自己这一身鲜血估计连一般的女郎都忍受不了,更别提心里唯有佛陀的阿婉了。
见阿婉的脸变了色,李湛忙出了帐,找到最近的泉水,将盔甲褪下,又好好地清洗了自己的面庞和身躯。